何时谐五(第 2/2 页)

    泄水之后，又晒七日，大梁城里的水才散尽，但三个月的水浸，昔日巍峨仪仪的大梁城已是断壁残垣，城中百姓死伤无数，饿殍遍地。

    扶苏和燕云等人偷偷进了城，看到将士们全副武装，拿长矛将腐烂的尸体扔到车上，有的烂得太厉害，长矛都插不住，好不容易举起来，吧嗒吧嗒往下掉碎肉。

    小竹子当时就吐了出来，想摘下面罩，可只拉开一个角，就被腐臭味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回去吧。”燕云心里异常沉重。进城之前，她以为自己会有胜利者的欢喜，可没想到面对的却是这样的场景，太惨烈了！尸体比活人还多，而活人比尸体还惨烈，破衣烂衫、面黄肌肉，有的孩子手里拿着木头啃，看到他们过来，哆嗦着跪在地上，把木头举得高高的，想以此他赖以生存的“食物”，来换得他们发善心，饶过他的性命。

    她想起当初想到水淹大梁城时的激动，再看看眼前的人间炼狱，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。

    怪不得王贲将军不准他们进城。

    他一定是知道城里的状况，怕他们承受不住，才不准的。

    “云儿，你还好吧？”扶苏见燕云自进城以后就没再讲过话，又看她面色苍白，以为她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燕云答道。

    宁文典凑了过来，“都说你们女人家上不了战场。这算什么呀。上次灭赵，那才叫血流成河呢。”

    燕云扭头看了宁文典一眼，又在其余人脸上扫过，脸色越发难看。她突然明白，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。他们都是秦国人，连无父无母的临渊都是，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，便是壮大秦国，爱护秦国百姓，而其余国家的人对于他们来说，要么是敌人，要么是俘虏。至于秦国在开疆僻壤过程中将他们杀害，那些都是不可避免的，也不会同情，更不会有“兔死狐悲”的恐慌与感叹。

    她一直以为，自从母亲死后，她与那个男人、那个国家已一刀两断，可如今，面对战败为臣的魏国，面对被当成奴隶一样被押解在牢笼里的魏国王公贵族，面对着魏国普通的、没有任何罪过，但却活得如蝼蚁一般的百姓，她突然意识到，她心里是多么的哀切，她的第一个年头竟然是：如果有一天，秦国灭了燕国，燕国的百姓也会凄惨、胆怯、没有尊严地生活吗？她的兄弟姐妹，她的叔伯婶娘，也会成为秦国人奴役的对象吗？而他，燕国的君王，是会成为阶下囚，还是一个挂名的郡王，或是像魏王假那样，被一刀砍断脖子，血溅当场呢？